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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9/1/26

轮回

年夜饭,做了一点汤。
1985年出生,生肖牛,24年,又是一个轮回。
 
这一个春节多少有一点不同,我第一次没有和家人一起过新年。
大年初一的早上,总是被开门炮叫醒,又迷迷糊糊的睡去。妈妈系着围裙包饺子,爸爸做下手,他最喜欢捣蒜。又张罗着贴春联,挂鞭炮,点燃之前,要把欢欢牵到屋子里。我帮着捂着妹妹的耳朵,胆小鬼,长了好大还怕鞭炮,还好现在不会哭闹了。
妈妈会煮一块五花肉,再加几颗水果,在院子里祭祀,祈福。燃起金黄的纸钱,在张牙舞爪的鞭炮和飞舞的纸钱火光里,嘴里一句一句念着祝福的话语。
新年故意选在了这寒冷的季节,带给我们温暖。
一家人偎在一起吃年夜饭,吃瓜果点心,给朋友们发去祝福的话语,又从朋友处收到祝福的话语。
 
回溯我的记忆,在妹妹还没有出世之前的记忆里。新年总是温暖的颜色,一个家庭依偎着,静候着新的年岁。
抓一把压岁钱,和小伙伴买鞭炮,买塑胶子弹的玩具枪,在麦田里打滚,在雪地里堆雪人。
是新春,人们的脸上总是比往常多了一些笑容,这就是一个应该欢笑的时候。
穿的厚厚的,穿成一只只小笨熊。
 
恍恍惚惚就过了二十四年。
小时候,在黑暗寂静里,无助又孤独,忍不住的想哭泣。
长大了,渐渐麻痹自己,孑孑独行,像是遗忘。
遭遇青春,又遭遇爱情,如同夏日里繁茂植物的成长。
浮华褪尽,终于的成熟,唯有一双眼睛,像是窗口,欲说还休。
遇见你的惊喜,失去你的无措,愈发的沉默。
厌恶又喜欢,又改变不了的自己。
 
生命这么像一场戏剧,歪歪扭扭,如此荒唐。
我在风中摇摆,有时想亲吻你,用力拥抱你,有时又想要辱骂你。
 
新的年岁,祝福自己,祝福所有善良的人,安静生活着的你们。
也祝福,田笑萌,用我说不出的言语。
2009/1/20

许巍 - 天使

现在我最喜欢的事情
是牵着你的手

融进这六点钟的夕阳
散步在晚风里
天边金色的世界
是我心中的故乡
当我只身流浪远方
总是静静照耀我
所以我爱你在晚风里
欣喜的容颜
爱这世界的宽广悠远
此刻的天空

只有你能真正了解
我风中的沉默

有时我会消沉
依然焦虑不安
那是动荡往昔
有些伤痛总无法化解
你是美丽天使
给我无言守护
使我不安的心
喜悦又平静

只有你能真正了解
我风中的沉默
 
许巍的新专辑,一如既往的好听,或者说更好听。
和儿歌一样好听。
2009/1/17

银婚

农历十二月二十二,父母结婚二十五周年。
也是女友的生日。
 
二十五年以前,他们有多年轻?如同二十五年以后,我的孩子去想象我的现在,如果我能有。
二十五年以前,他们结婚,母亲有了两件新衣服,睡在一张借来的床上。
总是不知觉,岁月就打磨了我们的面容。
我已度过二十三年的生命,余下的年岁,还能给我一次新生吗?
妹妹的眼睛让我心疼,我愿意这么一直盯着屏幕,看着她就好,我可以一直一直保持微笑。
我想唱一首歌谣,送给他们这二十五个年岁。
 
来吧小妹,我们一起唱歌,一起祝福。
2008/9/1

这里

8月14号,我真的要有一次远行了,很远。
一个人经过安检,挥手作别我的亲人,我才忽然意识到。
忽然害怕,忽然懊悔,扶梯缓缓下行,显得如此强硬,我才发现所谓坚强对于我来说有多么困难,我习惯了沉溺于安稳的怀抱,我为整个世界设计了一个温暖又温暖的表情,现实每一次蹙起眉头都是一次刺痛。
 
安检,等待登机。
这是我第一次乘飞机,从收到第一封录取信我就知道不可避免了。
飞翔不属于我,我只适合仰望天空和天空掠过的飞鸟,天空是我敬畏又喜爱的地方,我向往躺在夏日的云朵上俯瞰大地,而且希望它只存在于我的向往里。
 
华盛顿入关,在机场待了一宿,早上赶第一班shuttle去Bloomington,穿过低矮的玉米地,正好迎上了朝霞,大片的草地,丛林和红顶的小房子。
 
这里有长了很久的高大树木,有可爱的松鼠,有灌木丛,有丰茂的野草在风里摇摆。
月亮很大,大的有些肥硕,不如大连的月那么消瘦静美。
 
这里的落日会把天边染成剔透的彤红,这落日总能给我一些宁静。
 
我将在这里生活两年,淡淡的迎接一些事情,祝福我自己,祝福我的家人和亲爱的你。
2008/4/10

再续中学时代

上蔡县第一高级中学99级一一班,班主任张治业,班里一堆一堆的纨绔子弟,大部分城关的孩子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一一班在三楼最角落里,黄色油漆涂的铁栏杆,下课倚在栏杆拐角处能看见尘土飞扬的操场和更远处的围墙,很高,不像乡下初中的墙头那么容易翻越。
我读初中时,还很憧憬高中文理分科,因为很讨厌政治、历史这些科目。可惜很不幸,待到我入了高中,说高考大概要改革搞什么大综合,后来又反反复复改了许多体制,改来改去还是老样子,只是从一种枯燥到另一种枯燥,却忙得一帮老师分析来分析去,乐此不疲。
 
最最一开始是军训,正是酷热难当的时候。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这是很无聊很无聊的事。
这一小段日子我也懒得打理,唯一值得记录的事是后来M说当时我们站在对面,我总是低头不看她。
我都忘记了,不过我猜是因为我害羞而不敢直视女生的目光。
 
我对初中那个女孩的感情还在持续,高中开学以前,校园里的一睹红砖墙上贴了很长的红纸黑字的名单,上面写着分班的情况。我去看了,我的任务之一是看看自己在哪个班里,然后告诉家人,方便他们打听是不是最好的班级,然后调班。另一个任务他们不知道,确切的说是除了我谁都不知道。
红底黑字非常晃眼睛,我自己搜索了好几遍那个名单,没有那个女孩的名字。这足够残酷,因为它抹去了我当时生活中唯一的一点色彩。
 
军训后正式开学的那天晚上,没想到就封了校门。我还没有准备饭盒,买了袋方便面回班。班里很少人,我很怕吃东西的声音引起别人的注意,畏缩的啃着干方便面。我开始讨厌高中的生活,后来我发现每一点细微的生活的改变都让我难以适应,我惯性的喜欢已经习惯了的生活。
是那一天,还是后来的某一天晚饭时我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我真的很想看见她,于是我在那一条路上走了好多遍,遇见了她三次,直到我确认她肯定离开了之后才回班。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了,那三年,她就完完全全的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了。
 
我对物理的钟爱一直延续到高中毕业。高一的物理老师很好,虽然我认为他很笨。我清晰的记得有次问他一道题,他站着演算了两张草纸,浑没一点焦虑的样子,在他演算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出了那道题的解法,但我胆怯于说出来。
我虽然喜欢他,却总在他的课上打瞌睡,难以抑制的瞌睡。我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感觉,我使劲拧自己的腿都没用。他拿粉笔头砸我,罚我站,不留一点情面,好在我的物理成绩一直很好。总有上课提问的时候,叫起好多学生回答都答不对的问题我能答对,很有洋溢的感觉。
我天生觉多,早自习总也起不来,我的闹钟一开始放在姐姐那里,让她早上听见闹钟后叫我。后来二叔的女儿上高中住在家里,就是她起床后叫我。纵然如此,我还是经常迟到,缺席。就算去了,大部分早自习也是在打瞌睡中度过的。还有次因为迟到被班主任批评哭了,我那时还没有长大,不懂得坚强。我受不得一点点的伤害,我只是想尽力维护我的尊严。
 
高一我就目睹了两则恋爱,一是来自于我前座的一个女生。在某个晚自习,窗外有个男生一直敲打玻璃叫她,她自顾听音乐一直不理,那男生后来把玻璃都拆了下来。结果怎样我都记不得了,但我记得我很讨厌那个男生,也许是因为烦人的敲击玻璃的声音,也许是因为他相貌实在太丑的缘故。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活生生发生在我身边的恋爱,很新鲜奇特。
另一则来自于我的同桌和他前座的女生,我亲眼见证了他们青涩的非常的恋爱。他们吵嘴时同桌会很悲壮的拿小刀划自己的胳膊取血写字,拿自己的脑袋砰砰撞墙,然后女孩就又甜蜜又悲苦的难过起来。我猜他们是在以这种方式体味爱情。其实划胳膊划的太浅,还要靠挤才能出血,写几笔还要再挤,一张纸条要挤很多次才能完成,很不方便。后来我建议他划胳膊划的深些,就不用那么费劲挤了。他很诡异的笑,说那样疼。撞墙有时会垫一本书,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垫书时他撞击的力度远比不垫时大,他力度拿捏得很准,撞了很多次墙从没没肿起来过,更不用说出血了。
我想这能说明他爱情的不坚定,后来他们不出所料的分开了,大概女孩很受伤。
值得一提的是那女孩曾经给过我两枚板栗,当然是沾了同桌的光。有一枚还是坏掉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感激的,第二天就从家里带了水果回赠给她。
女孩很聪明,日后节节高升,长大懂得打扮了,还把自己装饰的很光亮。可我总还觉得她蒙在一层阴影里,我希望她会好,当然我更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
 
关于那一年的记忆更多积淀在高一结束后假期补课的那一个月里,我那时频繁的往班级的后面跑,坐在后排看书。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和高亮混的熟悉起来了,我记得他很喜欢和别人讨论军事,说起来滔滔不绝。我们友谊的第一次升华,是起始于我们在晚自习课上玩打翻手的游戏,他被我打的很惨,有好事者围着笑闹。很不幸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拉着我们几个出去训话。还让我们去三年级的教室外参观高年级学生为了高考有多努力的学习,不过他事先先在高年级巡视了一遍才又带我们去看的,我们都觉得这样看不到没老师时高年级学生的真实状态,也许他们比我们还疯。很不幸的是有个同学是被冤枉的,他只是看见班主任来了提醒我们不要玩了,结果被误以为是同党也拉出去了,我们因为这个在班主任训话时,头低的很深,忍笑忍的很辛苦。
总之是从那以后我和高亮就开始熟悉了,后来二年级分到不同的班级,又辗转加入了张毛和继光,我们四个是好朋友,围在一起吃饭。
张毛和高亮是多年的朋友。第一次见他时他母亲去世没多久,他胳膊上还戴着孝。
 
伙食很差,学生很多。买饭常常要挤破脑袋,吃完饭刷饭盒也是很痛苦的事情,要拥挤着等水龙头空出来。
算上复习,我在高中生活了四年,这期间高中的伙食风云变迁,在总体难以下咽的伙食中伴随着零星的美味。比若烧茄子,我们吃了半年之久,刚开始吃的很有味道,后来变得愈发难吃。不知道是我们吃了太多还是那师傅越烧越不用心了。
反正无论烧的好坏都能卖出去。
高中有大食堂,是一所标准的一看就是食堂的建筑,有卖饭的窗口,还有一大片空场地可以蹲着就餐。另一个可以选择吃饭的地方就是被个人承包的两排面对面的许多小饭馆,其实称之为小饭馆很不恰当,但是我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称呼。原因在于这些小饭馆里面虽然也有一些桌椅,但很少有机会抢到,大多数人还是拼命挤着买一碗饭,然后蹲在两排房子间的空地上,或者操场上就餐。
我们大多数时间吃小饭馆做的东西,可能潜意识里觉得会好吃一些。
有一排水房,水一毛钱一瓢,不知道有没有烧熟。水房通常兼营些方便面,小咸菜之类的零碎食品。最一开始的两个杂货店分别叫做“清华(北大?)商店”和“南开商店”,也卖食品,有乡巴佬鸡蛋,各式咸菜,高级点的是小塑料袋密封的卤制鸡爪之类的熟食。
那时候都很能吃,就着难以下咽的菜每人还能硬生生的吞进去两个馒头。以张毛最能吃,又吃的快,有时候他直接买那种夹了鸡蛋的馒头,或者自己买了馒头夹乡巴佬,吃相看起来很幸福。
我们四个在高中吃过最惊艳的食物应该数鸡汤了,大概是三元钱一饭盒,名副其实的鸡汤,里面就几块几乎没有附着肉的鸡骨头。味道很好,每次吃我们四个都风卷残云,争抢的厉害,一阵稀里哗啦,两个馒头下肚,鸡汤都蘸的一干二净。可惜的是那道菜没几天就没了,听说是被学校强制撤掉了,我们认为是学校觉得那道菜过于奢侈。
三元钱,我们当时也觉得很奢侈,现在吃几十元一盘的菜,也找不回那种味道了。
一起吃饭时筷子是经常丢的,很多情况下筷子凑不够四双。我没法忍受和别人共用一双,所以大部分情况下是我独享一双筷子,被他们骂的很惨。
高三我们分开吃饭时,效辉带我等临近上课时去吃刀削面,通常四五元钱买大半盆,味道也很好。
 
二年级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大部分时间都埋头读武侠小说,读各种杂志,除了《辽宁青年》别的基本都看。不看《辽宁青年》的原因是因为它里面有一个栏目我觉得很色情,而且我也知道大部分买那本杂志的人就是冲着那个栏目去的。
 
最值得我记录下来的是我和M的恋爱。
这是最完整的一段关于我生命的记录,封存在箱子里的字条和日记是最好的见证。
 
最初的印象源于一年级,M穿亮黄色的T恤,她和同桌经常打闹,一笑起来极美极美,像绽放在春天草地里明亮的花朵。
初恋就是一种味道,让十多年沉闷的生活忽然就多姿多彩起来,每天都多了几丝期待。
他们都称之为早恋,我不觉得早,很久很久前,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希冀这一次恋爱。我就是在等待16岁这个年龄,到了16岁,我就可以开始一次恋爱了。或者说,我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个人打发我的孤独,保护我的脆弱与敏感。
我就是从那时起开始要自己变的坚强。
 
想念的日子很好,我记不得当时天空的颜色。
操场靠墙的一边砌着一个高台,上面长着两株合欢树。体育课的时候我就喜欢在那个高台附近蹦上蹦下,她们开出的细绒绒的花朵恰如其分地搭配了我的心情。
 
有天我从M手里抢走了一盘录音带,她录的自己的声音。
下午课后,秋天,天很高很蓝,操场边上稀稀拉拉的草都干枯了。
我坐在草地上听她的声音,她的朗诵,她的歌唱,她洗手时水龙头的哗哗声,她调节音响的声音。最后我躺在草地上,边听边看蓝色的天,很高,让我有飞翔的感觉。
 
我忆及到那段时光,仿佛记忆里只有她,那些点点滴滴呼呼啦啦的涌现,如同一大蓬光鲜凌乱的羽毛,让我无从梳理。
如同每一次初恋,我和M经历了甜蜜,经历了苦涩,不同的在于我们幸运的收获了一个美好的结果。
 
在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北方的海似乎已经纯净的近在咫尺,那些信誓旦旦的老师们应该懂得羞赧。
2008/2/6

想念田

致田:
 
我没有想到这么快,你就突兀的迫使我将你记录进我的生命。
我先要告诉你,真的很想念。
你这么一离开,不只带走了自己,还仿若带走了我的身影,我一个人站在阳光里,生生扯离了自己的影子。
 
听好多人说自己享受孤独,我不明白。我成长、成长,我要逃避孤独的追捕。我躲在朋友们的小圈子里,叽叽喳喳的闲聊里,孤独似乎在这些时间里隐匿去了。
后来你在群山和海的那一边,我知道你在,已足够驱赶所有的孤独,我该如何感谢你?
可现在你离开了,或者你无处不在,飘忽不定的你,白云幻化出你的面庞。
你已走了好久,我想,也许你终究会成为我的一段回忆。等我老了,呆了,和心爱的人依偎在午后庭院的阳光里,榆木般的脑袋里歪歪扭扭的刻着你的名字。你芳名田维,还是田笑萌?
 
你写的那么多文字,都已氤氲成朦胧的水墨了。
以前你写一篇,我读一篇,然后忘记。现在你不写了,以前的文章尘封在角落里,似乎在电脑里布满了蛛网,让我不敢去触碰。
我在你的圈子很远的地方,隔着所有的亲朋与生活点滴。而今你去了,我更无意涉足你的圈子,我希望他们都忘记你,让你仅仅成为偶尔的回忆。希望他们幸福,如同那些以前有你在的日子。
 
这是一个滑稽的年代,你离开了,我却不知道是否有一方墓让我祭奠。
 
现在是农历2007年大年三十,凌晨。
我很烦乱,善良似乎终究会带来内心的凄苦。不知道你是如何笑容如花的,只是再没有机会询问。
 
我在这里留下你的那首小诗,我很喜欢,尤其在你离开以后,似乎更预见了她的美丽。
 
在昨天
路过一座花园
开满蔷薇的一天
开满粉红的一天
 
在昨天
忘记一张面孔
深爱的时间
错过的时间
 
轻轻唱:
在这孤单的路途
我们用沉默完成了思念
 
思念你,田。
2007/5/23

若有神明

若有神明
我祈求在某次微笑着、幸福着睡去的时候,请抽去我的生命
于无知无觉中
赐我以永恒的快乐
2007/1/8

续中学时代

初一,收麦子的季节,我们搬到了现在生活的小县城里,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我没有夸张,虽然这个小县城很难称的上是一座城。沿着任意一条路走上二十分钟,就能看到大片的田野和零落着的村庄。
我记得小的时候,妈妈有时进城会带上我,坐那种后面会“吞吞”的排出浓烟的机动三轮车。也有好一些的面包车,只是我坐那种车老是晕车,就喜欢颠的厉害的破旧三轮,后面开着大大的门,确切的说是它后面根本就没有门,只是下面用铁板护了一下,会有乘客的自行车挂在上面。妈妈坐在最外面,然后让我紧挨着她坐在靠里的位置,她怕我坐外面会危险,我又忍受不了车厢里的闷热。
小的时候,这城,在我眼里是很大很遥远的。
每次下车的时候,妈妈会抱着我下车,把我放在路旁花坛的边沿上。里面矮矮的冬青总也是布满灰尘,只是那时依然觉得城,就是不一样呀!都还在路边栽了这些的植物。一般,妈妈去叫做白云观的市场买些东西,那里还有我爱吃的烤红薯。白云观市场在我们那时的小孩子心里是很繁华很隆重的地方,有一个很宏伟的装饰性的大拱门,上面用金黄色流光溢彩的琉璃装饰。在里面写有大概关于市场兴建时的一些事情,用很漂亮的行草体写的,我一度以为那是久远前古人留下的笔迹。在拱门的前面,左右各立着一个威武的石头狮子,爸爸曾把我抱到上面留影,有很多小孩子都会和它们偎着留影,兴奋异常。在我的印象里,或者说在我们那一代出生的小孩子们印象里,那尊狮子是很硕大威猛的。可许多年后猛然间再回头看它们时,它们那布满灰尘的身体似乎小了很多,就连向来威武的头颅也变的冷漠而疲惫了,是它们也老去了吗?
现在,很少看见有人把自己的小孩子抱到它们的头上照相了,可能觉得那,真是俗气呀...
除了白云观,小时关于城的印象,就是亚细亚商场了,那时大概就是城的标志。几年前听说了它的倒闭,有说不出的滋味。我曾经隐约觉得,能去亚细亚逛一逛,买东西,应该就是长大成人了。
城里有小镇上买不到的香蕉,菠萝,及至某天我蓦然间发现小镇上也开始有香蕉卖时,大小吃了一惊。
记忆里那个卖喷香的烤红薯的老爷爷似乎从不曾离开他的破旧火炉。
 
当回忆开始弥漫的时候,心绪开始浸透忧伤,这忧伤总也莫名,我一度以为这忧伤是我肤浅而流俗的潜意识在故作的姿态。
是为那些逝去的岁月吗,我该把它们一点一滴镌刻在石上,还是写在金黄的沙滩呢?
 
搬去城里后,住在离学校很有些距离的一个小区,在一栋三层的红砖楼房里。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觉得那个房子真大,会有转不出的感觉。其实现在想想只是因为布局远不像乡村的住房那么直接。在乡里住的时候,大家都是同一个房间布局,左面一间房,中间堂屋,右面一间房,坐北朝南。
那栋楼和别的建筑间,围起了一小块坟地,长满了郁郁葱葱茂密的植物。
和我们一起搬到城里住的,还有二姨家的女儿,因为我还太小,妈妈让她来照顾。她那时刚刚辍学,初三,因为患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她成绩还是蛮好的,也许是神经上的问题吧,去医院检查又查不出什么毛病。如果太吵闹的话,她就会很烦燥,然后会很失控的大笑,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看,等过去后什么也记不得。这样在学校发作了几次,是实在难以再继续学业了。我初二的时候见过她的这怪病发作了一次,蛮吓人的,妈妈抱着她,我远远在旁边看着,心里居然有隐约厌恶的感觉。正是我性格乖戾的那段时期,内心充满了很糟糕和古怪的念头,很不喜欢姐姐。我有时想起一些小时候诸如此类的事情,想起自己幼时的时而卑劣,难以原谅自己,我没有办法用一句“还年幼”去掩盖自己对亲人的伤害,去安慰自己的愧疚。
我叫她慧姐。
我现在想起那时总是不懂事,慧姐虽然比我大了几岁,但也只是个大小孩罢了。特别是刚搬去的那段日子,心情糟糕的很,就变的更乖戾任性了,我忘记了好多那时候的事情,也许是无意中选择不去记住那段不快乐的日子,包括心中对于慧姐的愧疚。我有时懦弱,会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曾经的无知与错。当我想象一个小孩子的任性,却要让一个另一个小孩子像大人般去包容忍耐时,心里会真切的难过起来,甚至,很不愿忆及。
 
我开始去新学校上学了,还有很高的择校费要交,那所学校从一开始就展露了一副让我厌弃的嘴脸。
妈妈牵着我去学校,那所学校里有一个爷爷和妈妈很熟,大概是一位亲戚的吧,他帮我找了一个班级,让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领我进班。他是油光锃亮的秃顶脑袋,脸上有似乎青春期尚在的红痘。我坐在第一排靠向门边的座位上,我的同桌是一个看上去精灵古怪的家伙。我没有抬眼去打量这个班级,也怯弱的不敢去迎向一帮城市小孩子的目光。
我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都是生硬,而我的小时候还是那么敏感与脆弱。
在刚下课的时候,一个小子跑到我面前笑着说:你是黄笑宜吧?
没想到居然是我小学时的同学,以前我们都叫他做“猫娃”,他的鼻子长的真的是很像猫的鼻子,很是小巧,冬天又老是被冻的通红。我们以前还常常在一起玩耍,他是刚上初中时就转学过来了。我恰好转到了这个班级里,能遇到这么一个曾经的朋友自然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我看他和一帮小伙伴们开心的玩耍,而我一个人坐在外面的花坛上,会想起像姐姐一样的那个女孩,会孤独起来,很想念她。
居然还有在老家镇上刚上学时的一个小伙伴也在同一个班里,真的很巧。
可他们那时都已有新的伙伴了。
班里有班干部值日的制度,记录下课堂和自习时不守规矩的人,然后交给班主任,就是那个让人讨厌的秃顶男人。
在刚开始的一个月里,我的名字总被那些值日的小孩子记下来,纵使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我很委屈,我一直是个内心懦弱的小孩,那时那些城里的小孩子们,让我不自禁的惧怕。秃顶的班主任拿着课堂记录训我,说严厉又让人难堪的话。我往往就很不争气的趴在的桌子上忍不住哭起来,直到现在我也不原谅他们,他们肮脏且罪恶!是他们给了我整个中学时代,整个学生生涯里最让我忿懑委屈的日子。
 
在我后座的一个女孩很善良,我也只是记得她很善良,她没有像她的糟糕同桌一样欺负我辱骂我,我对她心存感激,她是我在那个学校感到的第一丝温暖。
我有时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小孩子生来就是喜欢欺侮别人?而且长大了提起自己的小时候还会洋洋自得的说:哈!我小时候很厉害的。似乎小时候就成了原谅一切的理由,似乎不曾为小时候的自己有一丝的悔过和愧疚。
 
事情在一个月后开始转机,因为我去之后的第一次考试。然后是重新排座位,我因为成绩还好,和那些班里所谓的小人物们排到了一起。于是无论再怎么说话,都不会有人记我的名字下来了,直到那时我才明白,他们只是在每天要结束的时候,值日的人自己想了几个成绩差,抑或像我这样刚来的不熟悉的倒霉蛋的名字记到上面,哪怕根本没有扰乱纪律的。反正是只要老师们不在,自习课上打闹还是聊天,都再也没人会过问了。
那一段日子虽然短暂,却给我留下了最清晰的记忆,因为苦痛总是刻骨,因为离开了我生长的土地,因为离开农田芬香,离开单纯的炊烟和土坯墙。许多年过去以后,看到黄昏里掩在淡淡暮色里安详的村落,袅袅的烟,总是抑制不住的难过,像是恍惚逝去的童年。
想起布拉格里的吟唱: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初二的班级里,最风光的小孩子是几个女孩,成绩不错,都是一副骄傲的公主模样。
那些记忆,清晰的印着一大片对于我生冷的抵触,平淡的陌生。是一个长着满头卷发、性格“野蛮”的女孩子,让我渐渐遗忘了那痛楚,开始慢慢融入新开始的生活,日子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于我开始重新有快乐。
我那时是喜欢那个卷发女孩的,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得承认这一点。
我没有什么上进心,只要成绩不至于让妈妈敏感就好,在闲暇的时间里,我就喜欢看她和别人闹,看她做事情。那时我每天能看到她,觉得很满足了。可惜到初三的时候,我们重新分了班,在两所不同的教学楼上。有一段时间她所在的班级的体育课和我们在同一节课,我就会远远的看,很努力的去寻找她的身影,如果幸运的找了了那个隐约的影子,心里就很没出息的乐翻了天,一整天和同学闲扯都很有精神。
她是性格外向的人,偏偏又很容易羞,我那时最喜欢看她脸红时的模样,觉得真是好笑又可爱的紧。
后来初三中考,后来高一高二,我常常的还会惦念起她。
我清晰的记得,她的名字在那本新华出版社出版的小《汉语辞典》上第365页,娉婷,形容女子姿态美好。
 
初三,教室在三楼,数学老师做班主任,是个肥头大耳写一手好板书的中年男人。我对他没有恶感,他每次上课板书的时候,都先把粉笔在黑板角里磨一磨,磨去棱角,这样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就不会难听的吱吱呀呀的响声了,也不会留下很尖细那种笔迹。他用磨过的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很漂亮,居然都能写出毛笔字的曲线来。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等到下课的时候,正好满满一黑板的板书,倒像是书法家在写作品般。我觉得他自己也是很喜欢自己的板书的,他都是在旁边演算,然后用黑板擦擦的干干净净的留作板书。
初中时代最后的一位同桌是个很不错的伙伴,他真是个老实人,近乎木讷。我亲眼见过他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位那里买墨水的过程,像极了“套中人”。
关于初三的记忆似乎很少了,很平淡的生活,没有了初来甫到的抵触。有纸飞机,还有经常趴在栏杆上看,却从来没看到过她。
 
中考前的几个月里,开始努力学习,班主任说我如果想要不交“高价”考上一高的话会比较困难。结果我还是考上了,超出那所所谓的重点高中没几分,也许是我的幸运,反正是又让爸爸结结实实的跟别人夸口了许久。
2006/6/27

中学时代

我的中学经历了一次转学,从泥土味的田地和村庄到那时看来极其喧闹繁华的小县城。
小学结束的结业考试,让我经历了我至今唯一的一次第一名,我那时的心情应该是很骄傲很骄傲的吧。
不知从何时,我发觉了自己近乎盲目的自信,每次考试过后,总会觉得自己要是第一名了,即便知道做错了很多题,却还是不能摒弃心里的这种荒诞希冀。我第一年的初中依旧是在那个乡镇里度过,那所中学就在小学的正对面,隔着一条马路,所以我对它一点都不陌生。妈妈起初还在那所中学里教过书,后来因为教的课程太重把嗓子弄坏了才辞去了教师的工作。妈妈从17岁开始做教师一直到那时经历了十几个年头,直到现在还经常有人会在偶遇中惊呼一声:郏老师!是你呀?!也会看着我说,这是孬蛋吧?你看都这么大了?!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象出这样一幅情景:妈妈年轻的身影在讲台上讲课,一屋凝听着的,打着盹的,形色的青涩的农村学生,还有我安静的坐在前排高高的长条凳上发呆。那种多年过去隔世的感觉来的奇妙,犹如夏日里午睡初醒来时约约听到的谈话声。
村镇的中学很是简陋,却有着相当严格的管理,全封闭,每周末的时候才可以回家一次。学校的住宿环境很恶劣,一间屋子就住下了我们班所有的男生。寝室用钢铁骨架依墙架起四条轨道样的横梁,上下两层各两条,然后每人把分到的一张木质床板搭到那两根横梁上就是自己的床铺了。自己带被褥,卫生间自然是没有的,每天早晨要去一排露天的横列水龙头处洗漱。因为学校的厕所在校园里很远的另一角,所以每个寝室会发一只塑胶桶方便起夜。大多数时候它的“肚量”明显不够大,而且夜里又没有灯,起夜也只能依靠感觉,往往第二天早上就能看到“夜桶”周围放射状的一圈尿迹。自然也有许多人夜里忍不住就干脆打开窗子冲外面解决了,老家有句俗话说“管天管地,管不住拉屎放屁”,我想这是很好的诠释了。
寝室有两人一组的值日制度,每逢值日的时候早上要两个人抬着那“夜桶”到厕所里倒掉,我总觉的很委屈,因为我从来没有起夜的习惯。这样的住宿环境当时也并不觉得如何糟糕,除却早上不该有我的倒“夜桶”的工作,那时我消瘦孱弱的很,抬着满满的一桶秽物走那么远的路对我来说绝对是一种相当大的负担,而且还要时刻提防着晃荡着不断洒出的污秽会粘到我身上。
我生性懒惰,却度过了每天凌晨五点多钟就要起床做早操、上早课的小学和初中的那许多年。直到现在,我也是很厌恶早起的,可以偶尔起早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过大多数时间我更喜欢蜷在被窝里直到完全醒来。
学校只有一个食堂,每到吃饭的时候都会很拥挤。学生都会在快要放学的时候抓紧自己的饭盒,一等到老师说下课就蜂拥而出,大多的时候是排不到靠前的位置的,因为初一的时候我们的教室在三楼。每每买饭的时候都挤的要命,经常可以是脚完全不着地的被队伍夹着往前移动。伙食也是特别的差劲,稀饭馒头,菜从来都是煮的,因为在那么硕大的锅里,“炒”,是根本办不到的,而且也没有油供炒菜用。食堂的伙食分为学生餐和教工餐,很明显的区别是教工餐的“菜”虽然也是煮的,但起码是真菜——有菜叶吃。供给我们这些学生的则菜叶少的可怜,大多都是些茎秆。我清楚的记得有一次打的菜里面居然有很多叶子,而且那菜叶我陌生的很,一口气吃了很多感觉味道好极了。后来一个同学去食堂打了份没卖完的教工餐回来,我惊异的发现教工餐里居然大多是茎秆!我才意识到原来煮的是芹菜呀!
在没有遇到雨雪之类糟糕天气的时候,一般会支起两口大铁锅卖稀饭。稀饭是我们家乡最普通的一种饭食,先弄一点面粉,和水搅拌成面糊状,然后浇到煮沸的水里熬煮就做成一锅稀饭了,通常用来搭配馒头和炒菜便于下咽。如果加米就可以做成米稀饭,加红薯干可以做成红薯干稀饭,这样可以繁衍出很多花样来。学校做的自然是最最普通的那种稀饭了,可惜就是那样的稀饭也糟糕到居然可以清晰的看到面粉和水是分了层的,卖饭的师傅抡着一米多长的木杆铝制瓢把水和面粉层搅匀了卖,一两票一瓢,一瓢自然是足够喝了。
食堂的饭要用粮票来买,粮票分一两、二两、四两、一斤四种面值,一两基本上等于一角钱。我通常在每周开始的时候用从家里拿的钱换些粮票,也可以拿粮食到食堂里换粮票,也有很多同学会在学期开始的时候,从家里带来几袋粮食来换取一学期的伙食。
那时候我唯一觉得食堂里可以随便买得到的好吃的东西就是它做的肉面条了,四两票一碗,能吃的很饱。那肉面条在我妈妈看来是很糟糕的,说是肉面条,大部分时间根本看不到肉,我猜是用骨头熬汤做的,反正是很香很好吃啦!面条很软,入嘴即化,大约是做饭做的早,放得太久的缘故吧。可以用勺子,甚至干脆什么都不用直接像喝粥一样直接“吃”到肚子里去。食堂的馒头二两票一个,极少的情况下会有“油馍”卖,这个所谓的“油馍”只是夹了一点菜和酱油做成的花卷馒头,而且如果有这个卖的话,食堂是要提前发出通知的,限量供应,每人只许买两个,或者买一碗面条才可以搭配着买这个。买的时候更是像疯了一样的拥挤,现在想想,大概真的是平日里伙食太糟糕的缘故。
与封闭的校园对应的自然是屡禁不止的翻墙外出,一开始是从简陋的厕所那里最方便翻出去的,我第一次翻墙之前知道要沿着墙头走很远才可以往下跳,因为太近的话有可能会跳进粪池里,那时不间断的会听说又有人不小心掉进粪池了,我们都会幸灾乐祸的乐上半天。后来陆陆续续更改了好多翻墙的地点,学校想方设法的阻截,那些方法想来都觉的近乎变态,他们会在容易翻的墙头上抹粪便,或者派老师隐在麦田里等哪个倒霉蛋一从墙头上跳下去就抓住他。我和伙伴们翻墙的时候都会备上一些小砖块或土块,伏在墙头往附近麦田投掷以确定没有“埋伏”,然后才迅速跳下,一路狂奔回家。
学校学生很多,大多是三个人或者四个人公用一张课桌,听课时还好,一到写作业的时候就显得很麻烦,每个人都只好把胳膊蜷起来紧贴着身体才能勉强写字。考试的时候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待在教室里,另一部分则搬着凳子去找一片空地考试。有每月一次的月考,我记得很清楚,我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在班里近一百学生里排到第三十三名,自然让我很不是滋味。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很是努力的学习,可惜却没有什么起色。
然后就开始接触到了乒乓球,我的初一还是和我舅舅家的孩子一起的,我们一起攒钱买了一副球拍,大概要十五元吧,质地很差的橡胶,而且是只有一面粘有橡胶,另一面是光秃秃裸露着的木板。就是这样的一副球拍,给我带来了很酣畅的快乐。学校沿着去厕所的路两边分布着十个乒乓球台,用砖砌成的,表面上抹上水泥。操场就是光秃的土质地面,每逢下雨后,就会有几个地势较低的球台不能玩了,有实在想玩的会在水里垫上几块砖,踩在上面打球。封闭的校园里没有什么好游戏的,乒乓球就成了最受欢迎的活动了,我整个初一痴迷乒乓球,每一放学就会冲出去占一张球台,给同学几张粮票让带两个馒头给我,然后一只手抓着馒头啃,另一只手打球,一打就直到上课铃响才开始往教室里跑。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我都耗在了乒乓球上,哪怕是只有下课的十分钟,甚至在雨天里打着伞玩。这样的后果自然是班主任开始盯上了我,张兵进,我记得很清楚,瘦小但很精神的中年男子,教我们英语课,我那时总觉得他笑起来很古怪。我玩球的时候习惯把外衣搭在球台附近的双杠上,因为经常是上课铃响才急急忙忙往教室里赶,就常常把衣服拉下,他“捡”到我的衣服很多次,然后就派同学告诉我去他那里取衣服,自然免不了捎带一顿批评。后来衣服再忘记拿的时候我就不去操场找了,直接去他家管他要。他向我家人告状说我不学习,破罐子破摔了,天天就知道玩。妈妈因为这个数落过我很多次,无奈那时我正痴迷的紧,妈妈的话只作了耳旁风。后来紧接着的一次考试我的成绩却很蹊跷的来了次大踏步的前进,再以后的那段初一的时光,无论我玩的多疯成绩都在很不错的一个位置上,于是妈妈也不好说我什么了。
 
我们中学的第一节课好像是语文。
教语文的老师是一个很和气的中年女人,印象中肤色白皙。第一课是《这不是一颗流星》,大概是讲一个小孩子想送给外婆一副熊皮手套的故事。我只记得当时我们都很喜欢她,觉得她的课教的真的是棒极了。
那一年我结识了一个叫做陈的人,他的字写的很好,乒乓球玩的也好,成绩也是很不错的。我一度把他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我说过,我是很想有一个伙伴。现在想来,那时我们的关系,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而且一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会经常犯着这种愚蠢的错误,大约是屡教不改了。
有一段时间,我们是同桌,我对他是完全信任的,我十分珍惜这段所谓的友谊。因为每个周末我可以回家,他就经常让我帮他捎带些东西,自然是不给我钱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就这样陆陆续续自己省下很多钱,送了很多那时看来很不菲的东西给他。我舅舅家的孩子劝过我很多次,关于我对他的态度,他说陈不是个好人,不要我和他来往。我那时却固执的以为他是在诋毁,且觉得这种诋毁是源于我找到好伙伴的嫉妒。起初的时候我是和舅舅家的孩子一起吃饭,寝室里的床铺也是挨着的,后来与陈走的越来越近,再加上我们对陈迥异的看法,我们逐渐就开始彼此厌恶了。
这情况一直发展到很恶劣的地步,我后来居然会从家里偷偷拿烟来给他和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抽,虽然刚开始他提出这要求时我坚决不同意,后来还是向我所谓的“友谊”妥协了。
至于再我后来逐渐对他的疏远,我遗忘了是什么原因,大概是源于我们的自行车的丢失吧。那时舅舅家的孩子住在我家里,我们上学的时候一起骑车去。陈有次提出要借我的车子回家,虽然我不是老大愿意借那么贵重的东西给他,终还是执坳不过。回来的时候他把车钥匙给我,我却发现停车篷里压根没了车子的踪迹,又没有撬锁留下的痕迹,停车篷在教学区很热闹的地方,按理说是不应该会被人盗去的。舅舅家的孩子便一口咬定是他和他的一个平日关系很要好的同村同学偷了我们的车子,虽然我也很是气不过,因为肯定会挨妈妈一顿批评,但还是不愿意相信,兀自矛盾的要命。后来我转学去了县城,舅舅家的孩子还在那所中学,他告诉我看见陈骑的车子似乎就是我们丢的那一辆。我也不愿说什么责怪泄愤的话,只是难受。
摆脱了那段畸形的友谊之后,生活逐渐明朗了起来,我和舅舅家的孩子重归于好,而且我和一个很是漂亮的女生关系亲近了起来。我暂时叫她娟好了。我们的熟悉源于有次排座位我坐到了她前面,她是留级生,不过似乎不是因为成绩差的原因。刚开学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她如何漂亮,也许是因为那时我还念念不忘小学时的那个小女孩吧,小学毕业后我们就分开去不同的中学念书了,因为她的父母都在当时镇上的另一所中学教书,她家也在那所中学里面,自然她就在那里念了。我周末的时候还经常会跑到她上学的中学去玩,打的口号是去玩乒乓球,其实是很期盼能见到她,可惜我去那么多次仿佛一次也没有好运气,或者是她更喜欢待在家里。
娟当时被另一个男同学追的厉害,我们经常开他玩笑,现在看来小孩子示爱的举动是很是可笑的。他会把亲戚送他的电子表(那时是在我们那里是很稀奇贵重的玩物)冲着她向我们炫耀,也会在娟经过他的座位时玩翻钢笔帽的把戏。
后来我和娟坐的很靠近,经常打闹说笑,那个男同学就很明显的表现出了对我的敌意。经常找机会嘲弄我,有次在去厕所的时候他居然一本正经的警告我说:xx,我劝你最好离她远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自然,我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故意不理睬娟了,那个小子也没有如何对我“不客气”。再后来我想我的转学,最开心的定莫过于他了。
娟其实长的并不是很好看,而且她于我,更像是姐姐般的照顾。我总喜欢很调皮地把脑袋倚到后排她摞起的书上,把她的书弄的一团糟,她也不怎么生气,顶多用书轻轻敲敲我的脑袋,或者是假装生气的喝斥几声。那段时间应该是我初中最开心的光阴了,纵然要忍受我非常不甘愿的抬“夜桶”,要吃难以下咽的饭菜。每次我们一起高谈阔论时,如果这时有那位男同学妒火中烧的眼光的扫视,我心里就更高兴的像炸开了花。
可惜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书里不都是这么说的么?
因为妈妈要到县城里工作的缘故,我也要跟着妈妈到县城里上学了,爸爸就还留在那个乡镇工作。
我忘记了我当时在即将离开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时的心情,那肯定是极大的不乐意不情愿偏偏又无可奈何的。在乡下的中学,大多老师家里还有一份田地要耕作,因此除寒暑假外还会有一个称为“麦忙假”的假期,通常会有15天左右的时间,在暑假之前,大概是在六月份麦子成熟的时候,具体的假期开始就要看农田的状况了。我就是在那个麦忙假离开了那所中学,转到了县城继续我的学业。
我在一个周末离开学校,那天街上的人很多,居然很意外的遇见了她!乡下的孩子都很保守,虽然在教室里我们可以一通海侃,出了教室就形同陌路人,彼此是不理会的。她似乎对我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是冲我微笑,然后是消失在人群里不见了。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哪怕一个眼神的示意。
或者是我一时犯了呆,定在那街头很久。
第一次,一个微笑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如雕刻...
 
注:孬蛋是我们家乡对小男孩很普遍的称谓,父母现在还如此称呼我。他们是看了些杂志,断定在别的场合我是厌恶这乳称的,所以会在我的朋友面前叫我的名字。其实我还是更倾向于他们叫我的乳名,别人听到了也理当只是羡慕。
2006/6/7

续我的小时候

到了上学的年龄了,有一天一堆小伙伴还在耍闹的时候被一个叔叔拉了去教室,说是要上学了,很新奇的感觉。从没有过上学的概念,也许那时还以为自己会一直很小,一直跑着玩耍就是自己的一生了。

同学大都是些那所中学的教师的子女,是照顾到教师接送孩子不便,临时在中学的一间教室开了一个课堂。由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教我们,数学和语文都是她教。我现在回忆起她很年轻很漂亮,却结婚的早,那时就有一个小我几岁的男孩了。

那是胡闹的一年级,我没有上过学前班,就那么和一堆伙伴懵懂的又混过了一年。扮变形金刚,玩弹珠,为了数学应用题挠头。总也搞不懂怎么写那个结尾的“答”,那时脑子是一块没有雕琢的愚拙的石头罢。

爸爸妈妈有一次外出几天,就托老师照顾我,我只记得那似乎是我第一次吃炒的花菜,真的很好吃。在用土砖砌成的灶台旁边,我,老师和老师的小儿子,三个人围起来吃饭,灰暗的小屋里的灯光很是浑浊,可却是那段回忆中不多的温馨。

待到那一年过去,稍大了些,就要去乡里那所比较正规的学校上学了。那时正好是我小姑在那所学校里教学,每天就是和她一起去。这些印象很浅很淡,因为我经常逃课,跑出去玩。我不是调皮的孩子,相反,我总是很怯弱很胆小的样子,总是怯生生地说:我忘记带作业了,我下次记得拿... 为什么要做作业呀?唉,有时候想起那时的心情,会心疼起那时的自己。我奇怪我遗忘了那么多的事情,却总能记住一些断续却清晰的心情,且时常不经意间忆及。是小学二年级吧,和另一个小孩子,大片大片的逃课,没有玩的去处,都是我跟着他。我们总去乡里的粮所玩,那里有用水泥打平的用来晒粮食的场。我们总是爬墙头,然后翻到很高的房子上,偷偷趴在屋脊上看到处游动的人们,很开心。这样的日子过了很有一些时光,我们偶尔去学校,就会被老师惩罚,最常用的是托一条长凳,扎马步站着。要某是用手撑着地,就那么趴在讲台上。我说过,我不是淘气的孩子,和我一起的那个小孩子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很熟练的对家人撒谎,会哄老师开心,而我只是像跟屁虫样跟在他后面,在老师和父母面前唯唯诺诺。

难免被父母发现了,因为有次玩,把书包扔在一个角落用树叶遮上。等到我们看到从学校放学,书包被人捡了去了。我蹭回家,然后编出了那个现在妈妈还常常取笑我的谎话:我说我背着背着,书包就丢了。妈妈当然不信,事情败露了,妈妈生气的要打我,我躲在爸爸身后怎么也不出来。我真的很怕呀...

我躲在爸爸身后,因为爸爸从来都是疼我,或者说是溺爱。他会因为一时忍受不住对我发脾气而后悔,会对着已然熟睡的我道歉整个晚上。他也会一出去就答应抱着我,虽然他肯定知道我说累是在骗他的。他总会是满足我的一切合理与不合理的要求,总是在妈妈生气时护着我。后来妈妈批评妹妹时爸爸护着妹妹,总是让我想起幼小时的我和爸爸温暖的笑容。

母亲的严厉(但很少打孩子,她只是不允许自己孩子性格的瑕疵)与父亲从来的宽容,是我和妹妹的幸运,只是,我让他们失望了也许。

后来过了一些日子,家就搬到了邻近的乡里去了,因为爸爸的工作调动。

不懂小孩子心里在都想些什么,走的时候我没有父母的那些眷恋。小脑袋里似乎是觉得将要的生活会很美好,要去的地方是像天堂样温馨的。

结果当然是错,小孩子懂什么呢。

去后就先是一场大病,兴许是水土不服?那场大病把我折磨透了,好像持续了几个月的样子,我最惧怕打针,却几乎每天都要。我一度觉得自己是要死了,常常抱着妈妈掉眼泪。

我后来的整个小学就是在那里度过了,对小孩子很苛刻的小学。每天早上,要五点多钟起床,而且有晚自习。所幸那时我舅舅的孩子和我一起,我们每天早上打打闹闹去上学,小时候的星空真美。我记得有时候一路能看到好几颗流星划过,常常是仰着脑袋去上学,从来不用担心车辆,那个时候很少有车经过,就算偶尔开过一辆,在那样安静的背景下会有很大的响声把我们的目光从星空下拉下来的。

一直到四年级,我的成绩才慢慢有所起色。因为三年级差劲的成绩导致了老师建议妈妈让我留级,不知道为何我觉得难以忍受,然后渐渐发现学习也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当自己的作文被当作范文在那所小学校的各个班级朗读时更坚定了我的这种想法。

四年级的那个教语文的老师我记得,我那时很喜欢他,他长得很魁梧很结实。本身也是庄稼汉子,他会讲很好笑的故事,会学武松打虎时老虎的吼叫。有时我想,我那时的努力,也许隐约是想让我喜欢的老师也喜欢我。我真的做到了,那一段时光是我很开心的童年。五年级时我的成绩还是依旧保持着很快的进步。数学老师非常的严厉,打小孩子打得很凶,我记得有一次因为一道数学题我们几个成绩比较好的伙伴都没有答上来,她就拿起我同桌新买的文具盒一个一个敲我们脑袋,铁做的文具盒完全敲扁了。最奇怪的是那时我们没有一个人恨她的,像觉得做不出题怎么打也都应该一样。还有是她夸我们时的笑容很温柔甜美。

小学时,还喜欢过一个女孩,我曾在一张用来练毛笔字的大楷本上写着她的名字,然后很谨慎的放在天花板的一个洞里面。那是我对爱最初的希冀,也许是不想除却爸爸妈妈外,就变得一无所有,我只是很想有个要好的伙伴罢了。

那个女孩真的很安静。

 

我以此结束我的小时候,我刻意选择将一些事情,不去记录。

蜷缩在被窝里的小孩子,睁大黑漆漆的眼睛瞪着孤独。

2006/5/24

我的小时候

在自己的角落里说说我自己,安静的角落适合和影子分享心情。

现在说起我的小时候,只是小时候,我会一直讲到现在,就像是在对着自己的影子数落我生命的触摸。

出生在一所乡下镇上的中学校园,在那片读书声和那时看来很高的大孩子们的嬉闹声中活过了自己懵懂的记忆。我记忆力总是很差,容易忘掉很多事情。很多小时候的回忆被光阴冲刷掉了,那些回忆想隔世的酒一样有迷醉的味道 ...

妈妈教英语,教的很好,最初的的时候一路背着orange,apple玩耍,安静的坐在妈妈的课堂上看妈妈讲课。小时候我是人见人爱的小家伙,腼腆安静,总是很畏缩的躲在妈妈背后。

那些童年的时光,在我脑海是一片浅灰色,我不知道为什么连最初的时候都打着忧的烙印,那些本该是胡作非为的岁月里简单的欢乐似乎将我遗忘了。有些事,掺杂着长大后爸爸妈妈陆续的讲述,再也分不清是我的记忆还是他们的记忆。捉好多蝉蛹用脸盆倒扣在地上,等第二天看它们都变成了带着透明的蝉翼。在空旷的中学校园里因为找不到妈妈痛哭。还有做警察的叔叔经常捏着我的耳朵恐吓我说要吃掉,真的好怕,知道后来慢慢长大了还一直很畏惧,总觉得那是父母的笑也是怕那个又高又胖的叔叔,这是幼小的心灵的极大恐惧和阴影。

我片断的清晰记忆,有很多和我的姥姥相连着。

姥姥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过世了,婴儿的时候一直是姥姥照顾我,后来她的身体一直很不好,我经常偷偷拿走她的拐杖,然后看她怎么也没办法起身。孩童有天真的想法和近乎残酷的举动,也许,该叫它原始和野蛮。

我只记得,姥姥和我一起坐在马路边,等好久才开过一辆的东风大卡车。那段灰色时光经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一个因为年迈衰老而痀偻的老人,一个蹲在雨後的积水边看自己倒影的小孩子,拿起石块往水洼里扔,看激起的浑浊水花。每次有卡车经过都会引起老人和小孩子的呼叫,老人和小孩子待在一起,似乎也沾上了小孩子的天真的孩子气。

我总觉得内心有愧,那不是用一个“还很小”就能去阻止内心的愧疚的。

照顾我,宽容我那些让我都难以忍受的调皮举动,却没有换来我的一滴眼泪和一丝的深深眷恋,我回忆起后来姥姥的重病,再也不能照看我了。想我,想看看我,在我回老家的时候。姥姥她躺在很阴暗的老房子里,基本很少行动了。开始受到家人的冷落,没人会很乐意的喂饭给她吃,也没有人会乐意服侍她方便了。我能想象到在年暮时姥姥所感受到的寒冷。我想起爷爷说起姥姥的为人,总是望着老远的地方说:你姥姥,那真是个好人呀 ...

可,那有什么用呢?

姥姥不还是死了么?我真的好想她,真的好想。

我后悔我那令我作呕的怯弱,我不敢进去姥姥躺的那个黑暗的屋子里去看她一眼,我不能想象那带给了姥姥多大的伤害,让她仅余的温暖希望彻底的死寂了 ... 那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从那天起会一直伴随我的一生。

姥姥离开了,我想是带着遗憾和无尽眷恋的,再也看不到她的小外孙,哪怕是不敢去看她的样子。她总希望小外孙会很疼爱的看着她叫她姥姥的吧 ...

到那天正在上课的时候被父亲的一个朋友叫出去,说姥姥去了,然后的几天是看着妈妈的痛不欲生,跪在姥姥的棺前憔悴的样子。出殡的时候很热闹,都戴起白色的孝带,长长的跟在姥姥的棺材后面,有各种土乐器奏起的出殡的哀乐,还有亲人的痛哭失声。长大的我不敢承认,也恐惧去面对那个时候的我,他高兴的在热闹的场景中穿梭,感觉到浓烈的新奇与喧嚣,开心的看着各式的人的表情。直到看到姥姥的身躯随着棺材下葬了,妈妈哭的更厉害,我却只是躲在爸爸背后,远远的偷偷看着。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每次想起,心会平静的感到世间的灰暗无色。

好多年后我想这个世界,真的很迷惘又很荒唐。